长孙冲第一次这样坚毅。

他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，再次面朝李世民双膝跪地道：“臣这条命，早已是大唐，早已是陛下的了，陛下想要，随时都可以取走。”

“但臣的这句话，依旧要说。”

“臣，不望大富大贵，不望位极人臣。”

“臣只希望，既然陛下已经带领臣等打下了一座盛世，那便让这盛世再强大一些。”

“臣只希望，哪怕天塌地陷，哪怕天下皆敌，陛下也能保留初心，带领臣等走向那个臣等梦中的盛世！”

话落，长孙冲的脑袋重重的撞在了地面上。

谁也没想到，一向温顺的长孙冲，今日竟会在李世民的面前说出这些大逆不道，甚至都可以说成是欺君的话来。

李世民也愣在当场，许久都未曾说出话来。

现场的空气都几乎凝滞，满场大臣皆低垂着脑袋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李世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他笑了。

笑的很无奈，笑的很凄凉。

是啊。

不知从何时开始，他就丢掉了自己那个想要让大唐永无外敌敢扰的初心了。

不知从何时开始，他已经开始变得怕死了。

再也没有当初那个身先士卒，带着将士们冲锋攻城的秦王殿下的风范了。

看了眼长孙冲，李世民挥了挥手道：“行了，别跪着了，起来吧。”

长孙冲抬头望向李世民，没说话，但也没有动。

李世民再次乐了：“这次是朕错了，也是朕目光短浅了。”

“这次，本是我大唐打了胜仗，却还要对他西突厥笑脸相迎，这是何道理？”

“朕一句话放在这里，西突厥愿意议和就议和，不愿意议和那就打到底。”

“我大唐儿郎，没有一个是孬种。”

他直面朝满场大臣道：“你等以后也不要在说议和之事，若谁提起，那就回家务农去吧。”

说完这话，李世民直接迈步走向后宫，连句散朝都没说。

这次，他是真的生气了，也是真的怒了。

但这怒，不是对长孙冲，更不是对李承乾，而是对他自己。

他怒自己的不争气，怒自己的贪生怕死，怒自己竟在这个时刻，开始变得像个怂包。

他看不起这样的自己，看不起这样的李世民。

待到李世民走后。

满场大臣，才回过神来，互相对视后，许多人的脸上，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。

他们知道，自家陛下如今已经下定了决心，要挺直腰杆跟西突厥议和了。

那这场战争，还能结束吗？

战争还有结束的可能吗？

难道，今年的大唐又要在战争中度过了？

看那些大臣的脸孔，长孙冲也是冷笑。

他挺直了腰板，站起身来道：“这世上，没人喜欢战争，包括我们与帐下的兄弟们都是一样。”

“毕竟战争起了，我们要抛家舍业，上战场去拼死搏杀去流血牺牲。”

“而诸位大人，不喜欢战争原因也仅仅是因为那些私产会因为战争而不赚钱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