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个做将军的爹,就得比别的同龄小孩子承受更多。可这不都是应该的吗?得到的越多,承担的也应该越多。总不能只吃糖,却不想花钱买吧?」
然后拍拍一旁的马背,招呼道:「来,上去,站在上面,看看周围的万家烛火。」
女儿在他的帮助下,爬上了马匹,站在那儿,眼神一点、一点地挪向四周。
水柏记得,那时候,女儿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,就像沉进了星河,更像是装进了那些烛火,充满了向往、期待和热烈。
在那之后,女儿就再没抱怨过他的离别。他以为女儿懂事了,能够理解和包容他的无奈和坚持了。
现在他才知道,原来天真的是他自己。
他点燃了女儿心中的欲望——为了家国安宁、亲人团圆的欲望。
水柏紧紧地闭上眼,老泪纵横。
内杂陈。埋怨继母、继弟、埋怨那个不争气的妻子、埋怨师兄,更多的……是埋怨他自己。
是他、是他们这些人,将那个孩子、那么小个孩子,生生推向了那条不归路。
良久之后,水柏爬起身,一件、一件,仔仔细细地将女儿为他缝制的衣衫、从头到脚地穿好。
带上一小坛酒、三只酒杯,带上那两只金雕,阻止了任何人的跟随,一步、一步地朝着界山而去。
爬到那道分水岭,他盘腿坐下。
将酒杯摆上,倒满。
「女儿,原谅爹爹,爹爹无法离开边关去敌国救你,爹爹不能擅作主张、抛下军队去敌国找你,更不能放下责任和重担,任性地去救你……
你会怨爹爹吧?会怪爹爹的吧?可是对不起,爹真的不能……」
想着女儿此时也许正深陷绝望、正殷殷期盼着有人能搭救,或者,正承受着残酷的刑讯、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……却孤立无援、生还无望……
水柏的眼泪,就止不住地大颗、大颗地滚落。
那样的绝望,他,经历过。
有一年,他领军作战,却因追击穷寇而陷入了敌军的重重包围。不得不拼死杀出重围,遁入深山,带着幸存的兵士们,躲藏进了一个黑暗的山洞。
外面,是数不清的敌军;里面,是深不可测的、悬崖似的岩洞。
可那时候,他虽绝望,却仍然坚信,背后有国朝、有百姓、有无数和他一样的人,在坚持着战斗、坚持着对他的寻找和支援。
带着这样的念想,他们强行支撑了四天。
援军到了!
当他被抬出山洞的那一刻,望着头顶上方刺眼的阳光,他觉得,此生将再不会感受到那种绝望的心情。
可是现在……
他的女儿在绝望。
没有后援、没有拯救、没有任何期待的绝望。比之他那时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他也再次感受到了绝望。
无法排解的绝望。
端起一杯酒,缓慢地倒入地下。敬,所有燃烧自己的生命,保卫家国土地的英雄们!
再端起一杯酒,仰脖灌下。敬:自己不负家国、不负百姓、不负职责的无奈一生!
最后,端起最后的一杯酒,洒向天空。
「女儿,魂兮归来!」
醉若不知天在水,烈酒三杯魂兮归
……
延国,牢院。
欧阳德进的相府势力,并不是虚的。只去了刑狱司一趟,便打听到了关押东方神医的牢院位置。
而欧阳老相爷,也已经求得了老皇帝的旨意,欧阳德进便带齐了人手就冲了过来。
「让开!本官是工司右官长,奉旨提人!」
欧阳德进高举着手中的圣旨,示意牢院外的看守让开通道。
一见圣旨,所有的人就都跪下了。
欧阳德进一挥手,带着